郁达夫从杭州寄寓的风雨茅庐赶到富阳镇,已是日暮时分了,在这个1 9
3 5 年的傍晚,坐船回家的郁达夫最先映入了母亲陆氏眼帘,满头白发的陆氏已经7 0
岁了,几天前她接到了两个儿子的来信,说要回来给她祝寿,从接信的那天起,陆氏每天都倚在松筠别墅的廊檐上,眺望流向天际的富春江,老人1
0 岁的儿子郁天民注意到,不识字的奶奶手中捏着两封拆开的信。这栋修筑在鹳山的小楼是长子郁曼陀为奉养一世清贫的母亲安度晚年而建的。
陆氏看到一艘白色的帆船,在夕阳里越来越近,站在船头的郁达夫却渐渐的摸糊了,夕阳落满了小楼,郁天民看到他的奶奶摘下了老花眼镜,从怀里摸出了一方手绢,抹去了镜片上的泪水,在老人重新戴上老花眼镜眺望江中时,1
0 岁的郁天民看到了一叶白帆下的父亲。
放过电影和唱过独角戏以后,郁曼陀和郁达夫兄弟在一个落雨的下午,相继坐船离开了鹳山,松筠别墅又只剩下了落莫的陆氏老人,两年后的一个冬夜,日军攻占了富阳,几个登上了鹳山的日军,住进了郁家的这座小楼,不肯到乡下避难的陆氏老人,说死也不肯给日军做饭,就在这个下雪的夜里,兜了一手捐的炒米,躲到了松筠别墅的悬崖下面过了六天,无路可逃的老人,在除夕钟声响起以前,饿死在鹳山的一棵松树下,一个砍柴人发现这个老人时,她已经被一片白雪覆盖了,两支没有闭上的眼睛,还盯着白茫茫的富春江。
大法官郁曼陀在案1 9 3 8
年的春天听闻了母亲陆氏的死讯,他举起的法槌停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等待宣判的双方都奇怪地看着这个突然怔住了的法官,郁曼陀举起的法槌永远停在了空中,当两年后的一个下午,远在南洋的郁达夫从报上读到有关兄长的新闻时,郁曼陀已经静静躺在家门前的石阶上,鲜血染红了上海滩正义的报纸,但躲在角落里的那支黑抢又瞄准了下一个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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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春天,青年郁天民在鹳山上替伯父郁曼陀造血衣冢时,听到了矢踪多年的父亲郁达夫的消息,那个传递音信的人说,诗人郁达夫两年前,在南洋死于日军的黑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