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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泊情怀高远琴艺

 

日期:2005-03-29 作者:杨燕迪 来源:文汇报

    经著名钢琴家傅聪先生的极力举荐,长期旅居西方的陈宏宽先生应上海音乐学院的盛情邀请,日前开始担任上音的钢琴系教授,同时兼任该系系主任和上音的国际钢琴艺术中心主任。

    即使应对典型西方式的“浮士德”抗争和骚动(如贝多芬和舒伯特的快乐章),他也保持镇定自若,“不动声色”。

    这是一次令人终身难忘的音乐朝圣。当晚(2005年1月13日),贺绿汀音乐厅场内空气近乎凝滞,台上钢琴家的全心投入与台下听众的全神贯注交相辉映,由此烘托出某种极为难得的氛围和“气场”。随着场内掀起爆棚般的掌声与喝彩,这场音乐会当即成为近年来上海音乐学院乃至中国钢琴界众人最关心的热烈话题之一。正在举行的上海音乐学院’2005首届国际钢琴大师班活动也由此提前到达高潮。随后几天,笔者脑海里持续浮现音乐会上的悠远琴声和钢琴家的谦和身姿,挥之不去。某种神秘的内驱力逼迫我动笔写下自己的心得。所谓“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掌声渐息,灯光转暗,音乐会开场。只见钢琴家随手拈来,以闲庭信步似的速率开始了莫扎特那首哀怨、幽暗的《A小调回旋曲》K.511。主题是清冷的色调,节制的口吻,“欲说还休”。两个插部中,或是传来一丝温暖的慰藉,或是恍惚回到往年的嬉戏。这是莫扎特1787年3月11日一天中的信笔之作,随意、自如,但其中弥漫全曲的复杂半音和声与丰富的内声部写作明白无误地显现着作曲家晚期特有的曲风。就演奏本身而论,钢琴家在处理这首作品时所体现出的长气息控制力特别让笔者震动。“一气呵成”,这个似乎人人都烂熟于胸的成语,在音乐这个纯粹的时间性艺术中却是最难企及的境界之一。大师风范就此显露。

    果然,在接下去的舒伯特《C小调奏鸣曲》D.958的演奏中,这种“一气呵成”的特质不仅继续保持,而且达到了夺人魂魄的“强度”和令人窒息的“密度”。在这首舒伯特所有作品中最具“贝多芬性质”的C小调“悲怆”乐曲中(该曲开头乐章第一主题的和声骨架与贝多芬著名的《C小调三十二首钢琴变奏曲》的主题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可以认为,前者是对后者的创造性改写),处在生命最后时刻的作曲家(此曲作于1828年9月,离舒伯特去世不到两个月)从正面直接回应了贝多芬的挑战。第一乐章的演奏速度比通常的处理更快,由此强化了悲剧威胁的紧迫感和统摄性。慢乐章,峰回路转,一咏三叹之后陷入深邃的遐思,但不协和的阴影多次闯入,令人不安。第三乐章虽然标明“小步舞曲”,但却没有半点矜持的宫廷气息,而是一变转型为伤感的渴望,仿佛病中的躯体在随风飘舞。紧接着,不让听众有任何喘息,钢琴家稍事沉吟,立即进入了整个奏鸣曲的压轴大戏——末乐章快速而漫长的“无穷动”奔袭。在这整整十多分钟一往无前、势不可挡的“塔兰泰拉”舞曲节奏急流中,陈宏宽先生特有的“一气呵成”能力被发挥得淋漓尽致。通过钢琴家之手在这里产生的能量释放终于到达顶点。“音乐当使人类的精神迸出火花”(贝多芬语),此时就是这样的时刻。

    如此这般“放电”式的现场音乐体验,几乎前所未有。然而,还未等听众来得及从舒伯特的C小调厮杀战场上完全撤离(尽管有中场一刻钟的休息,但并不足以让听众完全消化上半场的音乐冲击),下半场更加艰巨和伟大的登峰征程已经蓄势待发——准备攀登贝多芬《bB大调奏鸣曲》作品106。举世公认,这是作曲家1817年至1818年间断然拒绝浪漫主义的散乱放任而坚决回复到古典主义的刚正严谨的晚期风格标志性作品,也是贝多芬钢琴奏鸣曲(或许是所有钢琴奏鸣曲)中最困难、最艰涩、最庞大、最深奥和最险峻的巨作,所以可被看作是钢琴奏鸣曲这个体裁领域中的珠穆朗玛峰。所有钢琴家均视此曲为畏途,必须经过精心准备,鼓足所有勇气,才有胆量踏上这个很有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登峰征程。

    面对如此考验,陈宏宽先生又一次依靠自己超乎寻常的大型结构控制力和准确无误的长线条导向感稳步越过一个个险滩,指引我们领略一座座险峰上的无限风光。第一乐章,钢琴家出手就令听众惊诧不已:他在如此困难的音乐中居然敢于采用很快的速度——这相当于登顶珠峰取道更陡峭的“北壁”而不是较缓和的“南坡”。令人赞叹的是,钢琴家在这个较快的速率中实现了作曲家所真正希望的效果:体量庞大,但绝无拖累;核心聚焦,却寒光四射。第二乐章中钢琴家继续更严格地遵守了贝多芬所要求的极快的速度标识。但因是谐谑曲,心理张力相对松弛,似是暂回“人间”。

    至此,需要一个足够长的时间停顿,以对步履和心态做好充分的调整,准备轻声静气走进贝多芬最长的奏鸣曲慢板乐章。在这个“绵延”二十余分钟的“柔板”(Adagio sostenuto)中,贝多芬在精神高度上平生首次升腾到人迹罕至的灿烂星空,并步入永恒至福的神圣涅。陈宏宽先生的表达语气从容不迫,安详沉着,冥冥中有一股内在的支撑,使音乐动中有静,柔中带刚。

    终于,攀登珠穆朗玛逼近了最后的顶峰:一曲以“坚决的快板”(Alleg rorisoluto)写就的庞大赋格。这是公认最困难的攻坚阶段,黑压压的密集音符像泰山压顶,纠缠撕咬,一刻不松,不仅考验演奏家的心智承受力和手指耐力,而且挑战听众的音乐知解力和听觉耐心。钢琴家以吃力但坚定的步伐征服赋格主题的一次次陈述、转调、发展、增值、逆行、倒影、叠置(密接和应)、再现、综合、提纯、精炼和蒸发。当全曲末尾的bB大调终止和弦被强力奏出之后,全场爆发出疯狂的喝彩与暴风雨般的掌声——这是观众在体验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丽过程之后,从内心发出的由衷赞叹和祝贺!

    气喘吁吁的登峰极限之后需要精神上的安抚和体能上的休憩。为感谢观众热切的欢呼,钢琴家献上三份精美绝伦的“情调”小品。的确,当肖邦《bE大调夜曲》(作品55之二)的第一声晶莹剔透的bB长音优雅亮相,牵引旋律翩翩起舞,整个音乐会好似顿时从凛冽严酷的冰川高原化入温情亲密的私家花园,听众已经紧缩许久的心灵随之像被注入一股甘泉,顺势舒展开来。在肖邦的《“雨滴”前奏曲》和《B大调夜曲》(作品62之一)中,钢琴家的演奏再次以敏感的小幅度音色变化和长气息的歌唱线条取胜,令听众如痴如醉。

    貌似悖谬的是,这样一个采取低调姿态、很少凸现自我的钢琴家在演奏中却自然浮现出只属于他个人的表演艺术风格:成熟、沉静、淡泊、高远。在陈宏宽的演奏诠释中,我们分明察觉到一种只能来自古老东方深厚滋养的宽广气韵和包容胸怀。这是他之所以具有“一气呵成”内功和“一气贯通”底蕴的文化积淀所在。即使应对典型西方式的“浮士德”抗争和骚动(如贝多芬和舒伯特的快乐章),他也保持镇定自若,“不动声色”。在西方音乐最为擅长的大型作品领域,陈宏宽先生成功地用东方智慧对其进行“精神洗涤”,乃至让人觉得,音乐结构中刀光剑影般“肉搏血拼”带来的“火气”和“腥味”被妙手祛除,从中居然漂浮出淡雅幽微的“素香”。

    经著名钢琴家傅聪先生的极力举荐,长期旅居西方的陈宏宽先生应上海音乐学院的盛情邀请,日前开始担任上音的钢琴系教授,同时兼任该系系主任和上音的国际钢琴艺术中心主任。翻阅陈宏宽先生的简历,我们感到震惊:他在1992年演奏生涯正处于辉煌阶段的当口,曾遭遇对于一个钢琴家而言的“灭顶之灾”——右手被意外砸伤。据报道,医生曾抱歉地认为,他将永远告别舞台。我们不了解这个当时只有34岁的年轻人的所思所想,只听说他在沮丧之余拒绝相信这一事实,而是顽强依靠自己的气功疗法,逐渐恢复了演奏能力,终于在长达六年后重返舞台。

    笔者相信,这一“置于死地而后生”的经历,对于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内心成熟和作为一个艺术家的风格成熟,具有至关紧要的重要性。如果考虑陈宏宽先生竟然在受伤复原后,还能以极高的艺术水准演奏像贝多芬作品106这样艰深庞大的巨作,这就不仅仅给人以艺术上的震撼,而且还标刻出一种人格高度上的可能性。因此,解读陈宏宽先生的这场音乐会,从中甚至可以品味出某种暗含的伦理意义和道德启示。当前是一个变幻莫测、人心躁动的时代,陈宏宽先生却通过自己的演奏生活,以不事张扬、含蓄自敛的姿态,心平气和地守望自己认定的永恒。在一片嘈杂喧哗中,当鼎鼎大名如雷贯耳的音乐明星们正在世界各地进行商业炒作的频频曝光时,我们才忽然发现,一个含而不露的大师圣手已经悄然而至。可谓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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